《华北的农村》第五章 谷类(下)

绿豆

  绿豆一物,在华北的民食中甲,占极重要的地位,是极要紧的食粮。按谷类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作米面吃的,如高粱,小米等等是也,一种是偏于做菜蔬用的,如黄豆,豇豆等等是也,一种是米面菜蔬都可以用的,即绿豆是也。作为米面的吃法,固然不少,作为菜蔬的吃法更多,一切在后边再详谈之。他不但可以算是重要食品,而且可以算是解馋的食品,凡用绿豆所制之食品,以可说是人人欢迎。他不但在食品中这样重要,而且也是药品。北方乡下人遇有头疼脑热,买药吃者,不过百分之一二,多是自己发点汗便妥。发汗的方法,多是喝绿豆汤,即是用细绿豆加水一煮,豆皮刚刚发皱便妥;千万不可久煮,据云煮稍久,便无效力了。煮好加红糖饮之,必能见汗;如嫌力量小,则加芫荽疙疸(即根)或白菜疙疸均可。因此所以家家要存一些绿豆,好在北方乡间风俗敦厚,就是自己没有绿豆,管邻家去要则无人不给,且都认为这是必须要给的。不但此,乡间小户人家,自己存糖者甚少,倘遇有见汗之疾,也要往他家去要,所以稍稍宽裕之家,多要买些白糖红糖存储,以便有人来要;倘你没有,则人或疑你不肯给,所以必要存一此,这尤足见乡间风俗之厚。

  绿豆既这样重要,所以许多人家都要种植一些,且因他能做团粉,能做粉丝,也可以算是工艺品,于是便有大块田种植者。其种植之法,与其他谷类无异。在光绪初年以前,玉米未发达之时,他有两样种法,一是平耧,即满地都是绿豆;一是与高粱合种,例如两陇高粱、两陇绿豆。这两样种法,都不算合宜,一是因绿豆是蔓生,凡蔓生之植物,都需要一种凭借,可以缠绕上升,倘无他物,则都铺在地上,不但不通空气,不易生长,且遇大雨亦可受害。二是与高粱合种,因高梁太高,绿豆不能畅通空气,且见阳光时亦少,仍要吃亏;后来玉米风行后,就永远与玉米合种,成语叫做绿豆棒子。因绿豆虽是蔓生,但爬不高,盖蔓生植物,大致可以分三种,一是用蔓自己缠绕,二是有缠须缠绕,这两种蔓都较长;三是虽有蔓而不长,且缠绕力很小,即是绿豆一类的植物,与玉米合种,他蔓微伸就可绕到玉米秸上。可是因为蔓短,绕不太高,玉米不至被缠而吃亏,而绿豆因有此凭借,各蔓都有寄托,都能离开地皮,于生长蕃殖益处极大,玉米因有绿豆隔陇,得空气阳光自然较多,则本陇每棵距离稍密,意思是多种几棵,亦无损失,如此亦可多得一些粮实,此可谓相得益彰,各有便宜,所以这些年来,多是与玉米合种了。

  绿豆的吃法

  吃的种类,自然很多,又因北方人都说,他有去暑、败火、清热、消毒种种好处,所以不但人药,而且能解药之毒,倘病人吃错了药,可以赶快喝一些绿豆汤,则该药之毒,便可立解。这些传说,不只医生如此说法,华北民间亦无人不相信如此,因为有这种情形,所以乡间吃绿豆,有时包括药的意义。绿豆汤一层,前边已略谈过,兹再把各种吃法大略谈谈。

  米 别的谷类,吃米必须去皮,且非去了皮不得谓之米,惟豆类不然,总是整粒连皮吃。绿豆尤甚,因为他所以有消毒消暑的力量者,功用都在皮中,所以不但连皮吃,且皮更为重要。例如:蒸高粱、小米等干饭,则往往加些绿豆,煮稀饭也常加绿豆,这还是专为好吃;最要紧是夏季的水饭。水饭的做法有两种,一是将绿豆汤煮好晾凉,再把不煮十分软的小米饭,用笊篱捞于绿豆汤内,如此则不带小米之原汤,减少多的黏性,吃时伶俐,这种即名曰伶俐饭或水饭(不曰稀饭,因为原汤者才叫做稀饭),亦是古人冷淘的一种。二是煮绿豆汤时,稍加小米,一碗汤中不过有几十个米粒,因为米少,亦毫无黏性,只不过借重一点米香而已,实因农人在热季不喜吃稍带黏性物也。以上这两种水饭,在夏季是必要吃的。乡间普遍的传说,新麦子稍有毒性,必俟入囤后存几个月才好,但麦秋之后,农夫是必要吃的,传说惟新蒜及绿豆可以解此毒,所以大众非吃蒜及喝此汤不可。这种食品在北方的军食中,是极应该注意的,尤其在夏季,乃是必要吃的物品。所谓大蒜消毒,绿豆去暑,虽然没有新医学具体的证明,但全国既这样普遍的传说,则当然也有相当的经验及道理。不但乡间,就是北平大城池中,也是如此,所以北平一到夏季,则各街都有卖绿豆水饭的,不过是乡间用小米,北平用大米就是了。都说他能消毒去暑,所以都要吃一些。以上这都算是含有药性的作用,因为大众吃他的用意,不只是专为好吃及吃饱也。

  豆*[豆+昔] 豆*[豆+昔]读如策,此字不多见,《韵会》曰,磨豆也。《唐书·张孝忠传》,孝忠与其下同粗淡,日膳才豆*[豆+昔]而已云云,即此。吾乡一带,管高粱、玉米等之破碎者都叫*[米+查]或糁,惟独豆类之破者则叫做*[豆+昔],这大概自古传流下来的名词,然普通都写豆坼,盖因*[豆+昔]字太生也。北平亦然,如豆坼糕、豆坼羹等等,都是北平的产物,乡间吃者绝少。豆坼糕的做法,下层用糯米面或黍子面,上层用绿豆坼,蒸熟加白糖及红糖卤子食之,此亦恒用芸豆。此物只有推车售者,铺子中售此者甚少。豆坼羹用鸡鸭汤煮豆坼,加盐、料酒等,有时稍加芡粉,味颇美,此亦恒用青汤。但此可以算是阔人的食品,乡间食者甚少,过年节时,始偶一食之;平常往往用以做小豆腐,乃一种似汤非汤之菜品,与豆坼羹没什么分别,不过没那样讲究。

  豆糁 豆糁极细,几乎等于豆面,干蒸使熟,拌糖入小模再蒸之,此名曰绿豆糕。此乃点心铺中点心之一种,然稍大之点心铺,则非夏季不做,因夏季须要消暑,所以才备此,这也是药性的作用。尤其行路之人,当盛暑之时,用此汲新井水和而食之,不但适口、充饥、解渴,且能清胃爽神,小儿食此更好,稍富之家,多常常备之,以便小儿食用,因果晾极干,则可永久不腐败也。

  豆面 又名绿豆面,普通呼做杂面,北平亦都叫做杂面。据老辈人云,从前都是几种小豆合磨成面,所以呼曰杂面,杂面者杂色豆之面也;后来因光用绿豆者特别好吃,于是就光用绿豆,然因习惯关系,都仍叫做杂面,这话当然靠的住,因为乡间虽然都是只用绿豆,但北平之杂面不只绿豆一种。杂面一物,确为北方极普通而解馋的食品,家家都要吃的,不过吃法有粗细之分。北方有专售杂面之小贩,擀好切好,担往各处去卖。可是家家都能自己擀切,普通者宽窄与平常面条相等,秋冷之后家家都要食此,煮一大锅,加盐及一些菜蔬便妥,每人盛一碗就窝窝头、饼等食之,再有些咸菜,便吃个很饱,且也算解馋。这种食品于军队中最为相宜。绿豆面力量极大,能擀极薄,切极细,手艺最好者所切之面,可以细如妇女缝纫所用之线,这种面丝若用肉丝煮食,可算极美;若用羊肉加酸白菜丝煮之尤佳,真是可以解馋,所以北平吃羊肉火锅,锅中之汤,永远是煮杂面,绝对没有用水煮白面条的,可惜北平之杂面永不够细耳。因为他是用杂色豆所制,不但不能擀的极细,且口味比光绿豆者也差的多。

  锅炸 用绿豆面加水调成糊,入铛煎之成饼形,约二三分厚,软而松,素炒或与肉合炒味都很好。一种稍较细者,曰澄浆锅炸,炸焦撒糖味尤美,此物北平城内及左近一带,极为风行;吾乡一带亦有食者,但极少;山东省则售者亦不少。

  豆沙 豆子煮极软弄烂,连水过罗,则豆皮存在上边,罗下去的都是沙质,把水挤干,便名曰豆沙,加糖作为各种点心或馒头等等之馅。乡间则有两种,一种即此,另一种则煮软,连皮弄烂,加糖或枣,这种名曰豆馅,不得名曰豆沙;但用这种之小贩,亦冒称豆沙。

  豆粉 简言之亦曰粉,又曰粉子。吾国之习惯,凡带纤维之面,都叫做面,滤去纤维之面都叫做粉,此节前边已经谈过,兹不多赘。谈到用绿豆造粉,乃是很特别且极广泛的食品,这种工厂的组织法,在国中也是很特别的,也可说是大地主的副业。类似这种情形的,很有几种,例如前边谈过的糖坊,也与此差不了多少,不过是规模又小一点。现在把他大致谈谈。凡业此者,都是富农出款,特请有手艺之工人,其做法把绿豆碾碎,浸入水中约一夜的工夫,连水磨下,过布包滤去渣滓,包下即淀粉,即带水倾入缸中,稍加酸粉(即旧有发酸之粉),使之微酸即行沉淀,过布包挤干便是粉,亦曰团粉。缸底有一小部分,因稍带渣滓,颜色不够白,须特别提出,名曰混粉,所滤出豆皮及纤维等,名曰麻豆腐。以上这几种之吃法,说见后边。兹先谈谈他的特别,他在农家副业中,乃是用资本最多的一种生意,资本虽然不少但是颇苦的一种买卖,这便数他特别的情形。所有同人,连师傅带工人都算上,都得以上边所说的混粉为主要食物,吃的H久,自然都不爱吃,然若特买别的食粮,则此生意便很难得利。这种生意在农忙时工作者甚少,多数秋忙过去才开工,先买几十个或百余个小猪入圈喂养,即以上边所说的麻豆腐为饲料,无需再购他物。养几个月,身体够分量了,也够肥了,趁年节出售,由小而瘦的猪,养成大而肥的猪,当然比原买价,要多卖许多钱。固然是以做出之粉,为售卖之主要进款,其次就是猪之余利,买卖的进款也就是这两种。若赶上好年头,粉丝及猪肉都价高,自然可有余利;若平常年头,这两笔进款,可以够原料及所有人工费用喽,则柜上东伙也可以相当满意。因为果能如此,则可以把猪拉之粪,完全赚出来,也值钱不少。请看一个相当生意,只能赚得这点猪粪便可满意,这岂非特别的情形呢?倘赶的生意不好,赔几个钱,赚得这点粪,也能知足,他说算是花钱买的粪,也无不可,因为地多,简直花钱买粪亦恐怕买不到这许多,所以大地主多自己多种绿豆,以备自己磨粉,因为这又比现买绿豆,较为合算也。现再谈谈团粉各种加工的情形。

  团粉 在烹饪中用处极多,凡勾芡之粉,都是用此。再如用他打卤,则面条、炒肝、豆腐脑等等之卤,也都是用此。此外可做之物甚多,不必枚举。在夏季受暑,用新井水调此,加糖生饮之,亦能医好;小儿受暑,更是都要用此,因其比其他药品,较好吃也,这也是有了药性的作用。妇人或洗衣房,浆衣服也要用此,比其他粉子较好,这又是工艺品了。大致凡西洋米粉可做之物,用他都可以做,只稍稍有些豆味耳,但国人都爱吃。

  粉丝 团粉加水要和极稠,把瓢底钻几个洞,将粉注入瓢中,使其漏于沸水锅之内,立刻即熟,即是粉丝。洞大粉丝就粗。晒干可以保存许久,且可运往各处去售。食时用水泡开,加盐、醋、麻油冷拌,味便不错,再加豆芽菜冷拌,尤为普通,这个名词就叫和菜;加油炒食,则曰炒和菜。和菜二字周朝即有之,沿用到现在者,只有此一中。与猪肉白菜和熬味极美,为华北年节极普通之菜,且人人欢迎。百十年来,运往国外的也很多,大半由山东省龙口出口,但只华侨食之,洋人食者甚少,大概仍是因为他有豆味,按用化学的法子去此豆味,理想应该不难。

  粉坨 粉加水熬熟,俟冷凝成坨,切成块或条,加盐、醋、蒜或芥末冷拌颇适口,切块与肉等炖食亦佳,惟不可炖太久,因太久,则又都溶化了。总之吃法很多,小儿尤喜食之。

  粉皮 粉加水注于铜旋子之内,浮沸水上旋转之,旋内之粉经热即熟,冷拌、熬、炖,与鱼肉合作都可,晒干可致远,并可存许久。夏季之拌食,尤为人所欢迎,例如鸡丝或里脊丝拉皮,乃是各饭馆中每客必要之品,台湾目下也很风行。

  片粉 此物来源已久,《西厢记》惠明口中,便有宽片粉这个名词。做法亦如旋粉皮,但加厚,旋好趁热罗在一起,便可粘在一起,再经沸水一煮亦仍可散开,与猪肉合炖味极美。此物北平不见,惟河北河间府一带,数百里内最风行。吾乡年节始有售者,为猪肉火锅或十锦火锅中,不可少之品。

  凉粉 与粉坨一样做法,块较小而稍软,加醋、盐、蒜或芥末、盐胡萝卜丝等菜拌食,其情形与拌粉皮大致相同。不过饭馆只预备粉皮不备此,售此者都是街头小贩,小儿尤喜食之。自春天卖到秋天,消售量极大,冬天即无售者。此物在夏季,军食中用之,极为合宜,固然冷食或于卫生有碍,但此有办法,稍微慎重,便不至出错也。

  豆汁 即做粉所出之渣滓,加水煮熟便妥,稍有酸味,即名曰豆汁。此物乡间可以说是没有人吃,都是喂猪,而北平则特别喜吃,内城尤甚。因大家都喜吃,熬法便有了研究,例如加添米糁等等;加的物料不同,口味当然就有了分别。我常研究此事,汉人虽然都讥讽旗人喝豆汁,说猪吃的东西,他们却爱吃,但是此物吃了,于人确有益处,据有经验的人说,他确能去暑且助消化,可是为什么最初只有旗人才爱吃?这不能不算是一件小小的发明。有人说他酸而臭,确不好吃,但果能吃之后,则无不极爱吃。其实这倒是极平常的情形,例如辣椒有人不能吃,而能吃的人则极爱吃,中国之臭豆腐、外国之忌司等等,也都是这种情形,例子甚多,不必枚举。

  麻豆腐 吾乡一带则呼为麻腐,盖简言之也。出了粉的渣滓,带水则为豆汁,不带水即为麻豆腐。乡间食此者实少,而北平则都喜食之。大致用猪油或羊油炒食,羊油更美,亦恒与肉末合炒,有时加毛豆。因为西后喜食,北海仿膳斋有此,于是南方人到北平者,也多想一尝。其实确系贫寒人之食品,若再加上些辣椒,实能杀口而解馋。

  豆芽菜 乡间多呼为绿豆菜,又名春菜,文字中乐用这个名词。绿豆使潮,当然就会发芽,长至一寸余到二寸便可食。抄熟即可食,入水沸后不过几秒钟便捞出,北方管这种叫做抄;若为时稍久,则老而太软,不适口矣。用盐醋麻油拌食,价贱而味美。与粉丝合拌更好,名曰拌和菜。与粉丝合炒,便曰炒和菜。这在北平春季,是家家都吃的,尤其是春季吃春饼,更是非有此不可,或云所以名曰春饼者,就是因为有炒春菜。北方吃春饼之菜极特别,多至十几样菜,少则只一样菜,却都很好吃。北平之菜,大致总是肉丝炒韭黄,肉丝片煨粉丝,炒鸡蛋,炒掐菜(豆芽菜去根去头,便名曰掐菜),此四样之外,再由盒子铺中叫一盒子,再加葱酱,这便是极完备极阔的春饼菜。最简单者把肉丝、粉丝、豆芽菜、菠菜,鸡蛋滩片切丝,一齐烩在一起,卷饼加葱酱,味亦极美。我为什么写这几句话呢?因为军营打牙祭,吃此最为合宜,既省钱而北方健儿无不爱吃。再豆芽菜共有三种吃法,一是怎样生出来怎样吃,此即名曰豆芽菜;只用刀芟去其头,便名曰芟菜,用女工把头根都掐去,便名掐菜。

  牲畜料  骡马等之饲料,永以黑豆、高粱为主,然遇天气热,或工作多,恐牲畜上火,便喂以绿豆,云此可去火散热。养鸽子,也要时常喂绿豆,也是避免上火之义,这也算是有药性的作用。

红豆

  红豆,北方曰红小豆,台湾则直名红豆。北方产量很少,平常吃者亦不多见,多数都是做豆沙用,亦可出粉,但不及绿豆出的多,所以能种绿豆不种此,产量当然就很少了。这种出粉不及绿豆多,而出沙则较多,所以做豆沙者多乐用此,不过只靠做豆沙用,则用的便很少了。台湾食此甚多,除做豆沙外,煮红豆粥卖者,各街都有,其原因何在?未详研究。中国医生说绿豆性凉,所以有去暑解热之功,此物与绿豆同为一种,其性自然相近,台湾天气炎热,多食此者,或亦为去暑乎?不得而知矣!然确是研究民食者所应知道的。再此亦名赤小豆,入药,不过这个名词,平常多不说,只是药铺医生用之,北方人因管他叫做红小豆,所以提到赤小豆三字,许多人便知就是此物;台湾人虽常食红豆,但若说他就是药铺中之赤小豆,则恐怕知道的人很少。

白小豆

  白小豆,不曰小豆亦不曰白豆,永远呼为白小豆。入药。华北有些地方种此,吾乡一带种者绝少,都以为他是药品,有的人平常就不肯吃他,怕是有药的作用,所以吃他的也就很少了。因他出粉少,也没有用他做粉的。就是有吃的地方,也大多数是作为豆沙,用以为糕饼点心之馅,他总算是由食品又变成了药品。其实这很值得一研究,他既可由食品变成药品,未尝不可在食品中多利用,虽为食品而有药品的功用,则于人生必有益处。

小豆

  小豆,这种皮有花纹,有时与上三种合谈起来,则或别标明为麻小豆,若平常说话,则只是说小豆二字。这种粒虽小而皮薄,做豆沙者最喜用之,在华北一带确很风行,乡间做豆沙可以说都是用此,倘得不到此,才用绿豆。富足之家,都要种一些,以便年节应用。北方乡间过年,都要做几样甜的糕饼,因红白糖太贵,不便多用,都是重用小枣,因好的也很甜,且比糖另有一种香味。然只是用枣,亦太简单,所以乡间做豆沙者,皆是较富之家,稍贫者则做豆馅。去皮者为豆沙,不去皮者为豆馅,豆沙自比豆馅味较美,但费事且非糖不可,稍贫人家不能食此,而年节又非有甜的食品不可,于是就做豆馅,多加枣也很甜。做豆馅大致以这种小豆为最好,因他皮薄沙多也,如绿豆红豆皮都厚,豆沙都连皮吃,所以不及此,此麻小豆在北方风行之原因也。

  以上四种,自古以来,统名曰小豆,盖大豆出油,小豆出沙也。绿豆在小豆中,是用项最宽、民间离不开的食粮,可以说是小豆中的主干,可是惟独他不名曰小豆,红白两种因在药品中出名,所以特加一小字,曰红小豆白小豆,而麻小豆一种,则特别名曰小豆,独袭了他们的总名。我从前同老农们谈到过此事,都没什么意见,惟有一位说,这很容易明白,绿豆在北方虽为普通的食品,但南方有许多地方人不吃,说他性冷,是药品;北方人说红白小豆都入药,更是药品,所以都不肯多吃。本来嘛,凡是一种药,吃喽有好处,也就可以有坏处,所以不能普通,这个旧词渐渐的就疏远了。惟独麻小豆,没有人说他性寒,也没有人说他入药,大家吃着放心,特别风行,所以旧名词一直传下来就未改。他这段话靠的住否,固然不敢断定,但研究民食者,对这些情形,确是应该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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