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战秦琼
水方人
中国农业历史与文化
从前有个笑话,说是一个发财的地主,是个文盲。一次他庆祝五十寿诞,大摆宴席,并召了一个戏班子为庆贺寿辰演出,以娱宾客。管家拿了节目单,请他点戏,为了掩饰自己不识字,当着众贺客的面,就说:不必点了,演关公战秦琼好了。管家传话给班主,班主呆了,三国的关公和唐朝的秦琼两人不同代,怎么演法呀?管家说老爺要看,你们就让关公和秦琼大战一番,让秦琼败给关公好了。于是在一片喧闹的锣鼓声中,关公和秦琼登台,两人大战一场,秦琼被关公击败结束。前来祝贺的客人们看了这出戏,十分惊异,一时传为笑话。
把这个笑话的人物故事略去,提升为一个抽象的概念,可称之为时代错位。关公战秦琼只此一次,但时代错位的现象却层出不穷。其原因很复杂,有缺乏常识引起的,有主观片面理解引起的,甚至有意杜撰的,或者各种因素兼而有之,试一一道来。
笔者是学农的,先从农作物说起,譬如,电视剧《三国志演义》描写曹操与袁绍官渡之战时,袁绍兵精粮足,士兵都吃烤麦饼,喜气洋洋;曹操军中缺乏粮食,士兵只能啃玉米棒子,愁眉苦脸。从画面看,收到了双方士兵处境差异的效果。但隐藏于其中的硬伤,则是时代错位。玉米是明朝后期(16世紀)才从美洲辗转传人中国的,公元3世纪时的曹操军队那儿来的玉米?又,电视剧“济公”中,有济公和尚坐在庙宇大门前大吃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还有开封大街上小贩叫卖“烤白薯”(即甘藷或蕃薯)的镜头。要知道花生、蕃薯同玉米一样,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宋朝那儿来的花生米和烤白薯?
宋代以前,棉花还没有传入长江和黄河流域,那时的人们经济条件好的,冬天穿动物皮毛或或丝绵、麻絮等,夏天穿丝织或麻织的衣服(大麻、苧麻等)。但是宋代的人口激增,棉花又未推开,穷人、寒酸的知识分子,和尚等,穿不起丝麻织品,恰逢宋时的印刷业发达,带动了造紙业的兴旺;经济困难的人靠纸衣纸被御寒过冬,十分平常。宋代一个和尚名转智的,“不衣丝绵,常服纸衣,号纸衣和尚。”(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五丈观音》)。宋诗人高翥:“更有诗人穷似我,夜深來共纸衾眠。”陆游谢友人送给他纸被云:“纸被围身度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绵指丝绵,不是棉花)。
但早年一部电视剧叙述春秋吴越两国交战时,越国老百姓逃避战祸,男子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是婴儿,另一头是棉被,把棉花提前到公元前的春秋时期。李白《秋歌》咏女子捣衣的诗,首两句云:“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著名文史学家李敖,竟然释捣衣之“衣”是准备送给前方亲人御寒的“棉祅”。这也难怪,李敖到厎不知道棉花的种植历史。
中国的书籍最早是把文字写在片狀的竹简和木牍上,用绳穿起来阅读,每一个单位的简牍,称为“编”,现代书本的上編、下编等本此。发明造纸以后,汉唐时改把文字写在紙张或绢上,纸张或绢是狭长的,不读时巻起来贮放,称为“卷”,后世的第一卷、第二卷等称呼本此。宋代起开始把纸张缩短为页,一本书含许多页,装订成冊,即所谓线裝书。有了线裝书,一本在手,可以逐页翻阅,就很方便了。遗憾的是,我们到处可见三国的关公画像或塑像,左手搂胡鬚,右手拿着一本线裝书在看兵书!前年我去参观陆羽纪念馆,不论是陆羽的画像或雕塑像,手里必拿着一本他的名著线裝本的《茶经》!
南宋著名诗人陆游曽数度在杭州有过短暂的停留,只因他的一首哙炙人口的七绝:“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临安春雨初霁》)杭州人便努力寻找诗中的小楼和深巷到厎在现今杭州的那个居民区里?不知是谁发现诗中的小楼和深巷应是今杭州孩儿巷98号,因为据古建築学专家的考证,这孩儿巷98号的一堵墙乃是宋代的民居之墙,局部保留至今,于是孩儿巷98号是陆游故居成了哄动一时的大新闻,兴奋点,人们纷纷慕名前来一睹南宋诗人陆游的故居。但接着杭州市文物保护管理所 和杭州市考古所的两位专家撰文详细批驳,指出孩儿巷地块范围在南宋时的文化层应在现在的地表下
2007年11-12月间,浙江和北京的一些报纸都先后报道良渚遗址莫角山四周发现了良渚时期完整的古城墙基址,经考古学专家鉴定,称赞为“中华第一城”;接着又被选为07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与此同时,也有考古学、历史地理学、土壤地质学等方面的专家对这一鉴定表示怀疑,并提出种种质疑的理由,认为这个“良渚古城”既非良渚时期,也非城墙。如果质疑一方的理由是错的,则给予驳正,只会更加鞏固中华第一城的结论,有何不好?如果质疑方面的理由是正确的,则又是一起严重的时代错位。宣佈中华第一城的专家方面,并没有针对质疑者提出的各种疑点进行逐点反驳,而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听说刊登过质疑文章的刊物已接到通知,以后不要刊登类似文章。学术争鸣被抑制了,不再有“杂音”干扰了,看起来,中华第一城高高竖立起来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再鉴定的一天呢。权威权力的“拍板”,永远无法同时间老人较量。有个小小的例子,西湖的西泠桥边,原有一座纪念苏小小的“繤才亭”及墓,苏小小的故事,白居易任杭州剌史时赋诗云:“苏州杨柳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繤才亭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捣毁,改革开放初,又给予修复。亭柱上也复原对联,其中一幅对联“湖山此地曽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我认识书写这幅对联的书法家,一次我碰见他,开玩笑说;苏小小墓亭子上的一幅你写的对联,也随着这新修的亭子永垂不朽了。他苦笑说,这亭子刚恢复不久又拆除了!原因是某次一位中央首长经过这里,看到修复的繤才亭苏小小墓,不以为然地说,把一个妓女的墓放在美丽的西湖边,多么煞风景!因而又予以拆除。我听了,为之愕然。拆除以后,过了一段时候,这位首长逝世了,经过群众反映一再要求,现在又恢复原狀!这就是时间老人的威力,正义总操在时间老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