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名实问题讨论的实质
“封建”名实问题学术研讨会发言之六
龚书铎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2007年10月11日上午

关于“封建”名实的讨论,不仅仅是一个名词问题,而是关系到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能否成立,封建社会形态以及其他社会形态是否能够成立问题。
对今天所要讨论的议题,我虽然没有研究,但很关心,因为和我的“饭碗”有关系。我是从事中国近现代史的,过去都讲“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反帝反封建”、“旧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如果封建社会不存在,那么半封建从哪来呢?既然半封建不存在了,就像前面有些先生讲到的,那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就是胡闹。那还反什么封建呀?那岂不成了无的放矢?什么推翻三座大山?闹了半天,闹什么呀?而且,新民主主义革命接着就是要搞社会主义,建设新中国了。那么社会主义前面的阶段与任务不能成立的话,后面还能成立吗?什么社会主义,有中国特色的主义,你整个都闹错了。所以我觉得有关封建概念的讨论,不仅仅是一个名词的问题,而是“封建”作为一种社会形态到底存在不存在。我这不是随便上纲,因为连带我的专业呀,我很担忧,这么一来,中国近代历史就得重写,原来那个都不对了。我担心这一重写,我这“饭碗”就丢了,我的课就没法教了。
今天我们要“正名”。孔老夫子不是说要“正名”吗?现在也是要“正名”。当前有学者提出“封建”这个概念既不符合古义,也不符合西义,也不符合马克思主义,都不符合。众所周知,老一辈的学者,不仅仅是史学工作者,对这个问题早就有所思考和讨论。如王亚南先生弄来弄去,最后也还是认定了中国经历封建社会的说法。包括侯外老,他是我的老师。曾经不赞成用“封建”这个译名概括自秦至清的中国社会形态,认为不准确,不好。但是最后还是说“就这么着了”。所以,有关封建的讨论不是什么新东西、新发现、新问题,而是一个老问题。为什么最后还得叫“封建社会”,这有它的道理在里面,不能随便把它推翻。大家知道,中国的汉语言文字,是麻烦的事。一字多音、一字多义。譬如,“识”(shi)字,在“博闻强识(zhi)”中就与“博闻强记”是等同的。“标识(zhi)”不能读“标识”(shi),而读“标识”(zhi)。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再如,“经济”这个概念,本意是“经国济世”,后来,“经济学”所指的“经济”意思就不一样了。当前一些学者关于“封建”的(名实)的讨论有点概念游戏的味道,费了很大功夫、精力,搜集的资料相当多,但是弄来弄去,到底意义在哪呢?因为,诸如“封建”、“识”、“经济”等名词本义与现在的意思不同的例子多了。比如,“书记”。民国年间的“书记”是指抄写的人,也叫文书。再向前推,书记也还有另外的意思。这是个老词。那么,照当前某些学者的逻辑推理,诸如“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等用法便无从正确理解其内涵了。如果对当前使用的名词逐一去“正名”,正来正去,把大家全正乱套了,正糊涂了。历史就全乱套了,社会也全乱套了。冯天瑜先生的书我也看了,尽管未细看,但其开篇即铺陈“封建”一词,最后否定社会形态。其用意与结果主要在这里,不在正“封建”这两个字。因为过去有关它的讨论已经很多,观点也很多了,已不是什么新东西。其落脚点在讨论社会形态问题。在冯先生看来,“原始”是文化人类学的名词,“封建”是政治学的概念,“资本主义”是经济学的概念。似乎,把这些糅合在一块,本身就不能成立,就成大杂烩了。所以,我觉得以冯先生为代表的学者对封建的概念“考论”、“辨析”,弄来弄去,不是一个单纯的名词问题,而是最后落到社会形态。这关乎封建社会形态(包括其它社会形态)能不能成立。恐怕关键问题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