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英国个人消费分析

  

二、奢侈消费

  
  奢侈消费满足人们的享受需要,使人舒适、快乐地生活。罗雪尔下过一个定义:“奢侈这个概念完全是相对的。奢侈是指各个个人,各个阶级或各个国家,各个时代从它们各自的立场来看是不必要的消费。高度的教养一般表现在人们增加欲望的种类和强度并且获得满足之中。”[15]桑巴特将“能够直接满足奢侈需求”的物品定义为“奢侈品”[16]186-187。他还将奢侈分为数量方面的奢侈和质量方面的奢侈[16]79-80。因此,奢侈消费指在生存消费之外附加的消费,主要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
  
  以服装为例来看,奢侈消费使人们的生活更加丰富,会引起生活观念的变革。当时的社会十分看重衣着的豪华,房屋内部要用窗帘、帷幔、花毯以及装满呢绒细布的衣柜来装饰。“人们看到一些上流人士穿着印度织物……王后本人也喜欢穿着中国丝绸和日本花布出来见客。还不止于此,因为我们的家里、书斋里、卧室里到处都是这种织物:窗帘、垫子、椅子乃至卧铺本身都是白棉布和印花布。”[17]1745年,一名法国人谈到英国农场主的帮工时说:“这个乡下人冬天穿礼服”,他的妻子穿戴俏丽,简直可被当作“我们传奇故事中的牧羊女”。布罗代尔还引用了一张出色的小型版画来印证这种说法:画中有一名“村姑”骑马赶集,胳膊上挎着一篮鸡蛋,但是鞋帽装束竟是大家闺秀的派头[18]65 1-652。丹尼尔·笛福对寻常所见的“时髦男人”、“文雅绅士”感到愤慨:这些人穿着10—20先令一码的亚麻布做成的衬衫,每天换两次内衣。他抱怨,往昔人们对用价钱便宜一半的平纹荷兰亚麻布制成的衬衫已感到心满意足,而且一周最多换两次衣服[16]116。超越生活必需的饰物等小件附属品也大行其道。
  
  人们倾向于从生活琐事中解放自己,这在18世纪主要表现为家庭中大量使用仆人。“普通的中间阶层家庭也有四五个仆人,贵族家庭有50个甚至更多的仆人。”[19]1694年,伦敦40个教区共生活着28 507人,其中就有5 805人是仆役,占总人口的近20%。在被统计的100个村庄的总人口中,仆役所占的比例达13%。到1760年,仆人的绝对数量和相对数量都有所增加,以致斯佩克认为:“家庭服务在18世纪初成为一种成长中的产业。”[20]1752年,贝德福德公爵在伦敦的宅邸雇佣了40多名仆人,仅他们的工资支出一项每年就达860英镑[21]。根据对人口统计进行的分析来看,从16世纪早期到19世纪中期,英国社会中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将佣人计算在内。近一半的农民家庭和约四分之一的工匠、商人家里有家仆和学徒一起生活[22]。据记载,有一个面包师的家庭成员包括他自己和妻子、三四个孩子、四个帮工、两个学徒和两个女仆,总共有十三四个人[23]。仆人的增加反映了社会分工的变化。
  
  18世纪英国出现了奢侈之风。当时流行宣传品中的一项主要内容就是对社会中下层大量出现的“奢侈”消费展开论战。在人们承受能力范围内,即使是身处社会下层的英国人也热衷于消费,他们不停地购买钟表、亚麻布、窗帘、书籍、刀叉餐具、陶器、烟草、巧克力和茶叶等各种奢侈品。当时有人发出哀叹:“对服装的偏爱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愚蠢行为,更令人悲哀的是,它几乎完全打破了过去的等级差别。”[24]大约经过一两代人之后,喝咖啡的习惯也从社会上层传播到农场主、劳工和仆役那里[25]。17世纪中叶,茶叶、巧克力、牛奶和咖啡早已成了富裕阶层的一般饮品,不久就在全社会普及开来。咖啡馆的兴盛时期出现在1680—1780年间。有人统计,1739年伦敦有551家咖啡店、207家酒馆和447家食肆[26]。这样,即使是奢侈品也不再被某些阶层所垄断,而是迅速变成大众消费品。在18世纪初,茶叶还是社会上层享用的奢侈品,到18世纪中叶以后,喝茶已成为普通人的习惯。“尽管可能连一些生活必需品也没有,多数妇女还在饮茶。”[27]1700年茶叶进口量达7万磅,大部分供再出口,1800年茶叶进口量已经达到1 500万磅,国内消费量达1 200万磅。1754年,一名法国人把英国农场主描写为“享有人生一切舒适”的农民;他的帮工“动身去耕地前先要喝茶”[18]651。面对普遍的奢侈倾向,反对者不乏其人。韦奇伍德拜长兄为师时必须恪守的戒律是:“禁止玩骰子等其它非法游戏;不得经常光顾酒馆;不准与女人私通……”[28]
  
  教育也增添了认知读写之外的内容。有人进行过统计,1681—1710年出生的上院贵族曾在名牌公学就读的比例增加到35%,1711—1740年出生的贵族中这个比例达到59%[29]。在这些名牌公学读书可以建立良好的人际网络,为将来做好铺垫。还有些人延聘家庭教师对子女进行教育,这种做法在富有的贵族家庭特别流行。陪伴贵族子女去国外旅行是家庭教师的一项特殊职责,这是为了增长贵族子女的实际知识和人生经验。虽然大旅行花费颇多,却吸引越来越多人的参与。斯密以自己做家庭教师的亲身经历指出:“在英国,青年人刚在学校毕业,不把他送入大学,却把他送往外国游学,这件事已经一天一天成了流行的风尚。”[30]大旅行不仅满足学习的欲望,更重要的则是在实践自我和发现自我中找到新的人生力量。
  
  奢侈消费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使人们能快乐地生活,几乎全社会所有人都投身其中。18世纪奢侈消费已经完成从做给别人看向自己实实在在享受、从偶尔为之向常年不断的转变。适度奢侈可以促进生产发展,为社会分工进一步发展准备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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